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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习颜字(摘自与人论书函)

  窃以为鲁公握拳透爪,笔力惊绝,首出唐人,为楷法之不动尊,足下好之,取径甚正。顾所从出,乃在汉隶。盖非深于古者,不得如是其雄强茂美而矜严不可犯乃尔也。唐世重楷,鲁公出其所长,创为大宗,有由来矣。幸足下于临写之暇,复多留意汉以上碑版,寻其用笔,玩其气韵,以求有得于鲁公之所得,不亦善之善乎。鲁公绝矜严,未可以滑易临之。药滑易当自笔力入手,舍汉碑亦无可为助者。清中叶之际,古刻尚未大出,天下几无不学颜,其为世所推者,有翁松禅、何猿叟、钱南园三家。翁能厚重,钱颇用鼓努,似有以隽利傲鲁公之意,何于晚节,致力汉碑,而皆未尝造得鲁公矜严之境。矜严远非矜张,自非拘谨,亦非徒事笔力。犹之大人君子,其养至充,其神至凝,其气至刚,端拱而立,自凛乎其不可犯也。观于古篆分,矜严之气盎然,于楷独于鲁公乃见之。晋人萧散,无是气也。鲁公作“二”,作“以”,作“口”,中皆极空,而复茂密者,矜严之气使之也,其胎息甚古,殆可知矣。矜严甚未易言,古人所谓书,心画也,书,系乎心,心,系乎人,笔墨之外,大有事在。至语鲁公之粗,大抵在行笔迟重,挑拔刚健,结体平直,而以通身之力以赴之,静气一神,纤毫不苟,庶几可得焉耳矣。


石铭

青山之峻高兮深谷而寒 既济胜之无具兮 神与乎盘桓 淑一块之具体兮羌吾庐之所安 专丘壑以徜徉兮 怡烟霞之漫漫

  丙辰中秋,野厂先生得奇石于青城,昕夕把玩,欢忭无似,遂宠之以铭,而倩徐永年教授(无闻)篆书之。越三载,先生移居青城之白岩,展玩斯石,山峦起伏,云烟缥缈,竟与眼前之景无两。异哉!蜀盘谷主谨记


望雪老人吴玮廔残稿序

  兰之生谷,虽无人而犹芳。余之获交先生,盖在一九五零年前后。世所共遗,运同并辙。偶有相及,一茶即退。将于灭顶,各谓可必敢求人知,亦未敢知人,是则当年肺肝所或同欤。客腊吴先生谢世,余不及吊。岁杪,其哲嗣远度君持其残稿见示,大抵皆彼时之作也。浣诵再过,始得见吴先生真面。吴先生才人也,膺川大中文系之魁科,风裁秀整,诗文书画,一如其人,是余早及知者。及于残稿,读其悼亡诸篇,则元氏长庆集中,亦逊深情。情之为物,固非假笔墨得而浪出者。此中消息,余不可得而论列,于心自以为得识之。其余诸篇什,或近或远,或庄或谐,则其襟度,其明悟,其超然,其执持,其随分,其平心,无不可见之矣。然余何足以知吴先生,抑余何足以重吴先生,重违远度君存思,不揣而为此序。公元一九八九年岁在己巳人日野厂丁鹤。


吴玮廔先生小像


西畴居稿

竹园郭之茂先生投琼见问次韵奉酬(癸酉)
座外风清气象和,一枝栖息借鸠窝。
平畴绿遍春容远,小院声喧鸟语多。
没世甘为田舍老,余生依旧野头陀。
华章天半惊垂问,何日高轩许见过。

哭无闻学长徐永年教授甲戌周年祭
如君安可死,与我最相亲。(先为挽联)
令尊鸿冥丈,受业得饮醇。
潜江易夫子,立雪同程门。(夫子:君室先生)
气谊犹手足,切磨异等伦。
教习君学府,似我甘沉沦。
雪泥既以判,青眼仍愈恒。
每尝对知旧,言我泣有痕。
寒暑一返里,踪迹劳相寻。
夏床联夜话,冬炉尽杯巡。
世事转安定,推举亟掬诚。
汉语大字典,龙门阵中人。
是皆君之荐,无功徒负情。
孝友君天性,俭素持生平。
一与人为善,胸中无点尘。
烛明终夜室,治学劬且勤。
呕心溉后进,桃李森儒林。
中山妙鼎篆,印刻珍西泠。
书家而学者,海宇收声名。
六旬庆辛未,德业老更成。
会当凌绝顶,千秋仰峥嵘。
何期天难问,癸酉惊雷霆。
医家俱束手,癌魔入胃横。
闻耗奔长路,晚矣攀山城。
我哭日已夕,君去时方晨。
青纱黯遗像,底处追亡灵。
及兹周年祭,腹痛伤翻腾。
苦欲梦颜色,落月空荒庭。

乙亥九月十四日晨起,天际忽见雪山,喜记以句
西岭复何如,昔欲事幽讨。
世事难自料,浮沉今已老。
移家蒲卑邑,引领每晴晓。
五年期一瞥,崚嶒鱼鳞皎。

元人四时小令,小为润色,聊复自况(乙亥)
柴门小院远尘埃,没有蒿莱,却有莓苔,东风昨夜送春来,青看柳开,红看桃开。春日
日高三丈我犹眠,非是神仙,且算神仙,北窗醒罢听鸣蝉,卷起梳帘,弄起无弦。夏日
木犀香过冷芭蕉,雨不潇潇,风便潇潇,篱边黄菊淡然娇,哪得牢骚,朗诵离骚。秋日
盈庭新雪逼人清,片片冰心,片片赏心,梅花无语最多情,炉拥酒樽,炉拥茶铛。冬日

辛未西畴居题楹
此地无崇山峻岭 其人乃孤陋寡闻

无闻属集中山王鼎字联,得四十余对,兹就忆及书之。此嘱余迁延六年,幸于徐公生前报命。
圣门七十子 老氏五千言
文辞启新铸 简策废不观
三曹数子建 并吴进先施
行己有三立 司民建六官
师坡老放旷 法公羊谨严
同堂欣群从 嗣美看孙曾
五车载惠子 三省尚曾参
才富曹子建 志明马少游
结茅世外舍 奋翼壶中天
戮力王逸少 爱日顾宁人
救愚犹可及 寡过而未能
处世毋宁退 修辞立其诚

壬申春正入秦观兵马俑
绝代秦皇气自雄,护陵兵马盛军容。
不为杀殉为陶殉,万古惊看艺事崇。

壬申四月峨眉登金顶
峨眉餐秀愧奚囊,哪用分心琢句忙。
却喜飞车容我上,振衣金顶一轩昂。

壬申正月,无闻寒假过西畴居,属铭其洮河砚
绿如蓝,润如玉,发墨不减端溪下,洮水深千尺,灵石难一迓,天遥地广兮,吾与子同驾。

壬申前,代无闻应武陵桃花源征联
乐土赏今朝此身得入桃源路 寓言伤素抱陶令空迷洞口霞

壬申前,客青城后山,应当方人士撰联王小波李顺祠
草泽起双雄等富均贫百战关何摧宋室 家山隆巨典崇祠并祀千秋姓字壮青城

飞泉沟
清泉飞白练 苍磴入青云

五龙沟
心目俱清直上金沱漱琼液 风光绝妙高从云岭数飞龙

蜀中第一流人文十二景拟联
古蜀祠(郫县)
蒲郫初建邑 望帝此归魂

李冰祠(灌县)
秦守垂勋大 川流不息长

汉司马相如琴台故径(成都)
故径忆琴台怀音响乃如人在 文豪生锦里继诗骚而以赋传

庄君平卜肆(成都今有君平街,遗址不存)
卖卜教忠孝 下帘修旨归

扬子云亭(绵阳县、成都有扬子山,有洗墨池,郫县有墓,皆难踪迹)
覆瓿蜀中彦 美新莽大夫

诸葛武侯祠(成都)
蜀汉得公三分鼎 成都有桑八百株

杜甫草堂(成都)
爱君忧国成诗史 流寓依人筑草堂

李太白祠(江油)
白也诗无敌 巍然蜀有祠

三苏祠(眉山)
岷峨秀色独无二 唐宋文豪八有三

黄涪翁亭(涪陵县)
山自涪翁亭畔好 诗来蜀土句偏奇

陆放翁祠(崇庆县)
祠犹罨画池何限低徊寻胜迹 公本奇男子百无聊赖作诗人

杨升庵祠(新都县)
著述等身多创获 投荒万里迹逍遥

文湖州碑廊(盐亭县)
永叔赏诗有得脱凡近 东坡赞竹无穷出清新


长歌
公历一九七七年除日,永寿兄招陪蜀中艺苑诸公,长歌记之,依当日席次老中青叙列。

毛庐盛一觞广席迎嘉友(永寿)
严耋隆齿德霭然春中柳(松父)
赵丈偕伉俪颜色老不丑(蕴玉)
乔老妙语言满座开笑口(德光)
陈翁擅花鸟今来称病酒(亮清)
谢墩非可争 其中信大有
游叟精金石豪饮飞大斗(丕承)
冯公伟立壑虚位迟已久(石甫)
张子工远近先退趋职守(幼矩)
吴生具掾笔谦默坐不苟(荫民)
高苟两骥足并驱争不朽(联明文东)
颜氏有俊光画犬亦类狗(鲁晖)
洪皤深八法致词祝佳耦(浩园)
令媛订婚姻大喜几卯酉(辉芸与肖冠中订婚)
贤阮治肴馔色香鸡鱼肘(康宁)
未免沾辉光 末座厕下走
更惜狂风至 尘气塞户牖
梅锦图不得 枉屈诸妙手
会当亲磅礴 明朝方岁首
归来漫涂抹 退笔如破帚


咏熊猫

素纸污墨惹厌身,
了无足取坐稀珍。
数他最是煞风景,
不可一日无此君。


无题

老去悲欣两不干
平生未足只云烟
多情书记容闲寓
借与青山任饱看

  己巳再入青城,居白岩周书记贵全庄舍。日对群峰,雨露风晴,妩媚万状,陶然自乐,短句记之。


居青城后山赠乐昆

味江一曲抱村流,
长夏山村事事幽。
黑黑猫驯膝上卧,
梆梆鱼美水中搜。
老夫画纸为棋局,
犹子敲针作钓钩。
但有故人供禄米,
微躯此外复何求。